2002年春,我到法国做交流学者时,很想了解一下法国人的生活。从报上看到一则小型葡萄酒公司的招聘启示:聘请一名性格开朗、懂法文的外籍女士做助理。我决定前去一试。经过一番电话联络、预约,我按报纸上提供的地址,终于在一条幽深的小巷里找到了这家葡萄酒公司。
招聘上所言葡萄酒公司,其实是一座私人别墅。设计考究的三层建筑被葱郁的树木环绕着,前面是一片嫩绿、平整的草坪,后边是车库和花园,给人一种优雅、静谧的感觉。
我是惟一的应聘者,自然被录用了。约汉先生分配给我的工作主要是接电话、发传真、处理日常信件。约汉太太还特别强调:“他在家时,我们都要听他的;他不在家,你必须听我的,不要自作主张。”见约汉太太煞有介事的样子,心里不禁觉得好笑,可还是痛快地应承了下来。
“轻松”的工作让我不解
约汉先生在家时,一切都简单多了。我只需做他所交付的工作,而约汉太太则是有条不紊地做着家务,无外乎洗衣、煮饭、浇花园,我实在想不出日后有什么好听她的。有时,约汉太太闲下来就坐在客厅里边啜着咖啡边与我天南海北地闲聊。我当然也乐于利用这个机会锻炼自己的法文会话能力,往往话匣子一打开,就没了时间概念,好在约汉先生对此并不介意。有时我会主动去问他:“有什么工作需要我做吗?”他总是诙谐地冲我眨眨眼睛说:“你忙你的好了,有事我叫你。”有时他还慈爱地拍拍我的肩,似乎我在从事一项很艰苦的工作。这时,我就想,他可真是一个难得的好老板,与这样的老板共事,没有丝毫的心理压力。
遗憾的是,约汉先生在家的时间并不多,他的工作性质决定他需要经常不断地飞往世界各地。
多做事情反被“责怪”
和约汉先生所不同的是,无论事大事小,约汉太太都要亲力亲为。只见她一改往日的悠闲典雅,一个人忙上跑下,气喘吁吁地照顾4部电话机、两部传真机,还常常头发蓬乱、衣衫不整地坐在打字机旁叮叮 当当地一阵乱敲。有时,我想帮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,便立即招来严肃地警告:“李,你答应过我,约汉不在家时一切听我的。我没让你做,你最好不要做,你没看见我自己完全能应付吗?”“可我拿了你们的工资,总不能什么都不干吧?如果不需要,我回家歇着好了!”我极真诚地提议,心想她一定会同意的。由于我拿的是小时工资,这样既放了我的假又省了她的钱,何乐而不为?没想到却被她否定了:“这不行,你还有事做。你去帮我把没时间干的家务做了吧!”
这也没什么难的,反正闲着还于心不安,况且她平时怎么做的我也见过,不过是先擦玻璃、再吸尘、最后浇花。我应了一声便忙我的了。不一会儿,她跑来吩咐我:“不要擦地,要擦玻璃。先擦里面,再擦外面。先用报纸擦浮灰,再用软皮布蘸清洁剂!”“我早就擦完玻璃了!”我不无得意地回答。她一听,竟冲我大叫大嚷:“怎么搞的,你不是答应过我一切听我的吗?我还没让你擦你怎么就都擦完了?记住,一定要听我的,我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!”说完,又一路小跑着接电话去了。我只好耐着性子啜着咖啡,等她回来再派任务。虽然我明知道她会让我去吸地、浇花,可为了那一句承诺,我只有傻坐着瞎耽误工夫。她就这样来来回回地折腾着,本来一两个小时就能干完的活,让我足足等了一下午。
生意淡季却很“忙”
法国的旅游旺季,也是生意的淡季。生性浪漫的法国人都喜欢出去度假。此时约汉太太的办公室里电话、传真也都像被催眠了一样,约汉太太又有时间不紧不慢地做她的家务了。我以为此时她也该放我的假了。可是,她反而比平时更频繁地打电话催我去“上班”。我去了,又没事可做,就陪她聊些家长里短。有一天,她又突发奇想,郑重其事地对我说:“李,我听你说法文带有英语口音,以后我们用英文交谈好不好?”我不解地问:“你是否认为我说的法文不地道?”她忙摇头笑道:“你误会了我的意思。你不知道,我年轻时能说一口多么流畅的英文。很长时间没机会再说了,真想与你重温一下过去。”
以后的“工作”,绝大部分时间就是这样闲谈。随着谈话的深入,她的兴致越来越高。有时,她还心血来潮开车带我出去吃饭、去敬老院探望她的母亲、去郊游。就这么聊着、吃着、玩着,还挣着人家的钱,令我心里很不安,我在犹豫着是否要辞去这份莫名其妙的“工作”。
无形中充当“心理医生”的角色
在我即将回国的前夕,约汉先生终于回来了。得知我要离开了,他十分遗憾,送我两瓶名贵葡萄酒,并真诚地说:“李,多谢你这段时间来陪我太太。我不想再瞒你,实际上我请你来当我的助手是次要的,主要是不让她有孤独感。她是个轻微孤独恐惧症患者,可她自己并不知道。不过你别害怕,这种病纯属心理上的,不会伤害别人。这是法国老人中最常见的心理疾病,好在她并不严重,医生说像她这个年龄,如果保持舒畅的心情,很快就能恢复。看得出,这段日子她过得很开心,多亏了你呀!”
我真不知该说什么好,没想到心无城府的我多日来竟不经意地扮演着心理医生的角色。同时,我也明白了一个浅显的道理:香车美宅并不能代替心与心之间真诚与平等的交流。
源自21世纪人才报








